一个阿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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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9)

黄少天x周泽楷


无需多言,下章外链见(。)

黄少焉儿坏的,好想怼他!


9.

 

有些人考虑的时间显然有些长。

黄少天也不在意,仿佛并没有过那一段夜深人静里过分随意的对话,像是细碎的二手烟摇摇晃晃,蛛网似的融化在他与周泽楷之间。

眼下的情境无非是一个艰难的项目,他尚且在最早的筹备阶段,至于周泽楷,那是遥远的收尾验收的步骤,在所有这些开始之前,他还得先搞定他那同样热爱喋喋不休的一家老小。

他妈妈当然要说,你都几年没着家了,成天往外头跑我也就忍了,搬出去又是什么道理,你要不要管管家里的事了。

黄少天起先还听着,到后面简直莫名其妙,终于慢半拍地意会了天底下爹妈的共性——你往跟前凑的时候,得嫌你怎么又宅在家里打游戏,懂不懂社交女朋友谈不谈了,回头一走了之了,又撵在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你哪能成天往外跑没心没肺地野。碰上气性大一点的——黄妈妈这一卦的,中气十足唠叨到正题上,一个不顺心,又要寄出陀螺大法。此间过分亲厚的亲子关系,恐怕至今也没有摆脱封建时代“父亲”与“孽畜”的亲切交流。

黄少天挺无奈,捡着他妈妈唾沫横飞的间隙火速扒完了饭,顶着房门也没屏蔽掉的碎碎念像模像样看起了租房网站——牛皮吹得太大,说好的二居室尚且没影儿。

黄妈妈毫不在意儿子的隐私,气急败坏跟进来拓宽战场,背后黄爸爸一叠声的“骂得好”、“臭小子就是欠教训”让她如虎添翼,战斗力简直翻了番。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觉得哪怕没有周泽楷这一茬,这日子也没法过了。也就周泽楷那种性子,吃得消门对门这两屋子三姑六婆从早到晚的唠叨,他长年浸淫在各扫门前雪模式的环境里,连隔壁租着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一时半会儿着实难以面对大清老早他妈妈就能一五一十地复述隔壁周家的早点是花卷还是生煎——这有意义吗?您能把周家的儿子弄咱们家来同吃同住吗?黄少天很暴躁。

暴躁的黄少天恶向胆边生——又或者没这么严重,充其量不过是人回了家,多少有些得意忘形。

他秉承着从小到大赖以生存的神逻辑——我不爽你也别想好过,一面噼里啪啦往手机里按租房联系人的电话,一面神神叨叨装作不经意地给他妈说,“我这叫未雨绸缪,等过些天我对象想明白了,知道外头的万千繁华都不如你儿子可爱,肯跟我回来了,你让人家住那儿去?”

他妈妈立时给这影影幢幢的直球惊了一把,“哟,这怎么,怎么又突然肯跟你回来了啊?”

黄少天瞧着窗台上打隔壁伸过来的那条过分茂盛的绿萝枝子,上头静悄悄地开了朵小花,颇为嘚瑟地笑了半声,刚要再胡扯两句巩固一下自个儿的光辉形象,就听他妈惶恐道,“……你给妈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瞎了眼啊?”

黄少天简直一口血喷出来,冲年纪一大把还不安分的黄太太挥了挥拨号中的手机,转头又看见那沉甸甸的绿萝枝子上竟然卧着一条翠绿翠绿的毛虫子,这会儿正扭动着肥臀,仿佛嘲笑着这个如今看起来一事无成又忙着补救当年祸事的超龄愣头青。

 

愣头青从前惹出来的事情真要细说,恐怕两只手尚且数不完。

从上纲上线的随堂测验打小抄,到令人发指的往小姑娘铅笔盒子里放大青虫,应有尽有不一而足。这些当然是人尽皆知并且至今时不时要被黄奶奶拿出来作为笑料追忆一番似水年华的。

不为人知的更多,比如打小抄这事的前因是他威逼利诱周泽楷给他传答案未果只能纾尊降贵自个儿动手,后果是毫无新意地给那会儿还十分矫健身姿轻盈的黄太太抽成了不知道第多少代陀螺。大青虫那事吧,最早的时候,他班上那两个见了他还要脸红的小姑娘还真没这待遇,幺蛾子都是放给周泽楷的,奈何周泽楷毫无反应,黄泼猴的一腔心血统统喂了狗,脸面上难免过不去。

过不去的一切如同一道如影随形的坎儿,填充了他和周泽楷从已然遗忘却有镌刻在骨子里的相遇到毫无眷恋背道而驰的离别当中全部的时光。时光又是多愁善感的文青摄影师镜头里的一切,有多少斑驳了边角几乎失了真的古城墙,就有多少恰好路过,脚印还来不及被故事填满的少年人。

后来黄少天想起来这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也很笃定的坎儿,多少也有些不解。然而成年人想起来自己从前做过的蠢事,无非一笑置之和推锅出去两种反应。黄少天坦然承认自己当年恐怕发育晚,尽管气场两米八,实际身高却到底慢了半拍,没来得及跟上他灵魂的步伐,当然也跨不过那道坎儿。

他喊周泽楷去游乐场,自是存了取乐的心思,这乐子与那会儿的泼猴们热衷的碰碰车、不屑的旋转木马毫无关系。无非是一场充斥着灌满了泥浆的脑袋瓜尚且难以理解的恶意的闹剧。

等他们逆着行色匆匆的人流,跋涉到游乐场后门的时候,头顶上的云层已然狰狞得恐怕轻轻一掐就得腾挪出一盆子瓢泼的雨。空气闷热又黏腻,带着盛夏不肯走的眷恋,又期盼着给雨水浇透了,便好打着秋雨入寒的名头彻底清静下来,再也没有歇着暑假捧着西瓜的小崽子到处撒野了。

黄少天的狐朋狗友打着唯恐旁人瞧不见的眼色,一窝蜂奔着曲折的小道去了。周泽楷皱着尚未凌厉起来的眉,看着一群狗撵似的窜出去的同学,女孩子似的眼睛里酿满了不屑。然而溢于言表的总不如付诸行动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黄少天已经不由分说捉住他的手腕,一面胡扯一面拖着他加入了狂奔的队伍,要奔向他并不熟知的犄角旮旯。

他们把周泽楷丢在了那个过分陈旧的角落。借着拙劣的黄少天扭头就已经想不起来的借口。学校里放过一些防范校园凌霸的教育片,恶形恶状的卫生间,上了锁的体育仓库,相比之下广为流传的放学别走操场见都更像是过于经典的表情包,而并非一个曾经鲜活于不良少年团体当中的事实。

与之相比,黄少天认为与之相比,自个儿的恶作剧实在无伤大雅。他想我既没有拦着他,也没有抄霸他,我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好人。他矛盾地希望周泽楷多少受点他认为应当经受的教训,转眼又觉得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总不会回不去家。他一面这么想着,自我催眠一般地用力点了点头,一面踩着阵雨最后的宽容疯狗似的奔出了周泽楷的视线。

 

后来游乐场后门那一片弯弯绕绕的巷子都给拆了,逐渐建起了围绕着游乐场的商圈。步行街与商场再如何有新意,也躲不开横平竖直的大致规划,总不好叫人在里头吃着炸鸡迷失自我。

后来周泽楷也总是反复想起来那个湿湿滑滑长着青苔的角落,想起来肩背倚靠着破败的倾斜的窗台连着旧报纸糊实了的窗子——窗子后边也许有人,也许没有,也许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无意深究,所有这些完好无缺地沉睡在他的记忆里,又苏醒在每一个与黄少天重逢的瞬间。

周泽楷这会儿正蜷缩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刚刚潦草地睡了个不知该叫补眠还是瞌睡的午觉。这些天他简直忙得要就地起飞,计时公历已然从公元纪年变成了项目纪年,比如距离给孙翔开始折腾老司机排行榜,至今已有三个项目,距离黄少天回来,已有两个项目,甚至再有一个项目,他还要去应付不知道哪路妖魔鬼怪折腾到他爹妈面前的相亲大业。

当然眼下周泽楷不至于想那么多。他在印满了蠢萌的企鹅的空调被底下稍微有些尴尬地支起一条腿,有些困惑某种时间与场合都不太对的生理反应为何会接在那个似乎已经被漫长的时间与丰富的想象力妖魔化了的过往片段之后。

……大概是跟黄少天做过太多次了。

他觉得太累,不想动,更不想收拾。长时间坐在电脑跟前的结果是从颈椎到后腰一抽一抽的疼,连抬起右手的力气也没有。

然而这恐怕并不是借口。

周泽楷迅速戳穿了自己妄图自欺欺人的一切,一边放空似的等着莫名其妙的热意消退下去,一边伸长手臂够着了书堆上颤颤巍巍连着充电线的手机,飞快地订了酒店,把房间号发给了黄少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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