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阿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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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6)

黄少天x周泽楷


艰难挣扎,每一个字都在卡卡卡。

好了下一章又可以回忆杀了,杀完就有曙光了(。)


6.


周泽楷慢吞吞开着车,边上坐着不知怎么又重新找回状态重归真我喋喋不休的黄少天。

他总是有无数的话好讲,无论是独自流窜一溜烟儿躲进了路边车底的狗,还是烈日当头还舍命运行着的过山车,都足以成为他信手拈来的话头。这年头胡言乱语的本领与出神入化的技能一样要紧。多得是要严严实实哄高兴了才肯签合同的合作方,而酒桌文化由来已久,能喝与会说,总要有一技之长,才好全须全尾周旋在里头。

周泽楷甚至只在等红灯的时候才敷衍着应他一两声。黄少天看起来并不在意,唠叨完大概见周泽楷比见他自个儿还频繁的姥姥,又执着地向周泽楷安利老太太这两年闲着没事鼓捣出来的菜肉包子,里头严严实实剁满了细碎的香菇,皮薄馅足,喷香得简直拍耳光也放不下。

周泽楷挺想说自己吃过,不仅吃过,黄家阿婆还给他包过两回嵌了殷实虾仁的三鲜包。活蹦乱跳的新鲜河虾,一只一只掐出来丁点儿大的虾肉,和进手工剁细了的肉馅,年头上包了油纸冻起来的冬笋再切了丁,细细铺洒了一层,那样的包子蒸出来,一口咬下去尽是靠着水的鲜香。

然而他话到嘴边,又泄力似的戛然而止,任由黄少天打开了车窗,放进来了炙热的空气与过山车上惨烈的嘶嚎。

他们又来到了昨夜停留过的地方。如火如荼的地铁工程霸道地占领了路面,无论是奔着游乐场去的还是无辜路过的,统统给堵在了一块儿,进退维谷。插小广告的,卖白兰花的,纷纷穿行其中,路边映衬着游乐场的冰淇淋车裹着鲜艳招摇的外衣,远处的空气里不出意外流淌着小朋友数量超标之后必然要诞生的齐声尖叫,闹忙得像时间早得反人类的早市。

周泽楷不常往这头走,甚至不如他对火车站来得熟悉,这便结结实实陷进了堵车的行列。这不怪他,毕竟稍大一点的超市于他而言没太大意义,一打外卖软件和工作室楼下甚至不必走到户外的便利店足以养活他无数个日夜。黄少天这种一觉睡醒先想着跑出去屯粮的行为他不太能理解,也不怎么想理解。

鉴于他与黄少天之间发生过太多可以用结论反推过程无甚意义的事情,他实际上并不想再和黄少天扯上关系——新的关系。

游乐场的神奇之处在于,再炎热滚烫的空气也阻挡不住假期里的汹涌客流。夜里面空空荡荡的停车场这会儿早已在入口放好了“车位已满”的路障,顶着草帽的保安大叔卷着制服裤腿,不厌其烦地对每一辆放下车窗停在路口试图开进去的车重复着“前面商场超市都有停车场”之类的提醒。

他们敞着车窗,大叔挺不耐烦地踱过来,走动间露出了短袖底下黑白界限分明的手臂。

黄少天却抢在被指路之前,遥遥喊了声跨着竹篮子的阿婆。

保安大叔撇撇嘴,又顶着生无可恋的日光晃荡回去。

阿婆乐呵呵地快步走过来,篮子里挤挤挨挨的白兰花裹挟着浓重的花香,细密地撑满了黏腻的空气,几乎渗不出去。黄少天收拾了些硬币,接过两对花瓣边儿给晒得泛了黄的小白花,就要关窗户吹空调,不想兜着白兰花茉莉花并不想滞销的阿婆挺卖力,眼神却不太好,瞧见了里边扎着小辫儿露着一段白净脖子的人,就开始睁眼说瞎话,让小伙子再给姑娘买俩茉莉花串着的手环。

周姑娘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一小会儿的功夫,车里就要给霸道的花香淹没了。

黄小伙子却很上道,压根没在意看岔了的阿婆缓过来的尴尬,眼看着前面堵着的长龙渐渐动了,眼疾手快又递过去一张零钱,挑拣出来两只茉莉花串。

周泽楷一边跟着牵扯龟速爬行,一边默不作声看着黄少天有滋有味地往后视镜上缠铁丝,忍不住问他,“……你多大了。”

好容易磨蹭到路口,又吃了个红灯,压土机轰隆轰隆从他们面前驶过去,凉爽的狭小的空间外面,视野里尽是扬起的浮尘。

黄少天等这阵子噪音过去,一边摆弄他的花,一边冷静地说,“我挺大的。”

周泽楷觉得这车没法开了。可能赶人下车的技术比他的车技成熟得更快。

黄少天却仿佛一夜之间进化出了读心术之类的神技,精准地捉住了他要按开门锁的手,不由分说把买给周姑娘的茉莉花手串捋了上去。

那花在空调风口一吹,面上便冰冰凉凉,几乎带着湿润的水汽。芯子却仍旧是滚烫的。单薄的铁丝捆扎着从里头穿过去,尖锐地越过了别样的血肉,伴随着淅淅沥沥怒放的花香,把二十多年来,每一个或轻或重或浅淡或浓郁的节点连结起来。内里也许是疼痛的,外缘却永恒要是一体的。扯不断。

重回故土的人此刻的模样像夏日的惊雷快要带来一场凉爽的立秋雨。

他眷恋似的摸了摸周泽楷给他扯住了的手背,又在这个刹那昨天在差不多相同的地方,他也以此作为了交欢的开端。于是他的手指摩挲着指缝陷进去。他握着的手骨节分明,劲瘦修长,带着透出冰凉外表的柔软体温。手的主人淡淡地看着他。

他有点紧张,这些年来,每当他来到诸如此类的路口,横亘在他与周泽楷之间的太多事便纠缠着跳跃着倾倒出来,提醒他造过的孽和种下的果。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望向浮尘里掩着口鼻过马路的行人,先说,“我昨天就是从这里走回去的。”

他的掌心开始变得滚烫,离枝的脆弱的茉莉花给揉搓得显出些分崩离析的态势来。

他顶着那些他自己也看不过眼的光辉事迹,终于问,“周泽楷,我现在开始追你,没有太晚吧?”

然而周泽楷并不说话,只沉默着听他催眠似的自我确认。

“不晚。”黄少天笃定地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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